小一哥日记之送课,夕落沙水

但是,没有任何原始积累的他,却如何也摆脱不了贫困!虽然女儿打工挣了些钱,却仅够病床上妻子的药用。为了为了吃饭,为了正在上学的儿子。朱可言一边教学一边做起了小生意:他在县城的书市购置一些学生用资料和文具之类的东西,在闲暇之时到附近的学校兜售。因为资料很实用,生意还不错,基本上能够贴补家用。

某年某月某日,丽日蓝天。
  按照教育办公室的教研计划,今天上午,中心小学送两节数学课到西片区的明眸小学。其中,一节是三年级的《数学》,由王萍萍老师上课;一节是五年级的《数学》,是李晓芳老师授课。根据要求,西片区八间小学中高年级的数学教师都要参加听课、评课活动。
  上午8:10分开始听课,到9:40分,两节课授课完毕,休息十分钟后,开始评课。
  在评课的时候,设有主席台。主席台的中间位置,端坐着教办小学数学教研员;教研员的左侧是中心小学的钟校长,右侧是东道主明眸小学的吴校长;主席台的两端,分别是今天的主角——两位授课教师;听课教师全部在观众席上就座。这个阵势,不像是教研式的评课——往常的教研活动,一般是团团而坐,没有主席台,不分主次;这次的教研评课模式,更像是行政领导召开的工作会议。
  阳光小学的一个年轻的男老师第一个发言:“今天这两节课上得都非常好,都很成功,是难得的常规课。有点遗憾的是王老师上的《》一课,可能是由于王老师准备的功夫不足,对于教材似乎不是很熟悉,所以讲课时不停地看教案,包括在学生做巩固练习环节,老师也是守在讲台上,死死盯着教案,没有到下面巡视。这样,不利于老师及时掌握学生的学习情况,也就没办法了解这节课的效果。对今后的教学调整,帮助不大。因此,教师在备课的时候,吃透教材是非常关键的。”
  那个男老师评完课,现场顿时鸦雀无声,持续了大约一两分钟,连掌声也没有,后面的老师也没有接着评课……
  后来,主席台上的东道主——明眸小学的吴守规校长打破了静默:“好了,评课环节先到此吧!请送课学校中心小学的钟校长做重要讲话。大家鼓掌欢迎!”
  吴校长的话音刚落,下面当即响起了“噼噼啪啪”的掌声,热烈而持久。
  坐在主席台上的钟校长显得很平易近人,他说:“尊敬的教办领导,尊敬的吴校长,可爱的老师们,大家好!今天,大家在百忙中,从各个学校赶过来,参加今天的送课教研活动,辛苦大家了!听了两节优质课,大家又积极而踊跃地发了言,对这两节课进行了科学的评价,体现了在教办的领导下,我们的教研活动的辉煌效果!我要告诉大家,今天送课的王萍萍老师,以前是美术教师,是美术专科毕业的,这个学年才安排教三年级的数学,属于第一次教数学;李晓芳老师以前是从事一、二年级的数学教学工作的,也是这个学年才任高年级的数学教学,连中年级的数学也没有教过。我们学校这样安排,是本着发现老师的才能,各展所长的目的。今天,她们送课下来,给大家做个示范课,这个效果很好嘛!”
  钟校长发言完毕,坐在主席台上,脸上堆满了笑意,像一位慈祥的大叔。
  “老师们,静一静!”对着观众席上的噪音,吴校长清了清嗓子,“刚才,老师们对今天的两节最优质质的示范课,做了充分的讨论,评价很高嘛!钟校长的重要讲话,更是体现了高水平,值得我们学习!对于中心小学安排两位数学教学经验丰富的老师,传经送宝,来给我们上示范课,我代表大家表示衷心的感谢!(主席台上响起了热烈的掌声!)但是,我要批评第一个评课的小伙子老师(其实,也是最后一个评课的老师!),他说的上示范课的老师可能不熟悉教材,自信心不足,不敢下去巡堂了解学生的学习状况等等,完全是废话!我敢说,这两位上示范课的老师,数学功底过硬,数学教学经验丰富,课堂教学灵活,效果好得很!上课的时候,老师就是要站在讲台上。我们的新课标,各位老师有没有好好研究过?新课标里面,就是制定了,老师不能下去巡堂!(观众席上好一阵骚动!我心里想,妈妈呀,好歹我小一哥也教过十九年六年级数学,现在虽然当了校长,也在第一线教六年级数学,以前的《教学大纲》,现在的《新课程标准》,我是每个学年每个学期都研读,也组织本校教师学习,怎么就没发现有规定上课时老师不能走下讲台,不能走到学生中去,不能下去指导学生学习呢?看来,近半生以来,我的书是白教了!)下面,请教办领导作指示!大家鼓掌欢迎!”
  台上掌声一如既往地热烈,台下掌声稀稀落落。
  “各位同仁,大家好!”教办数学教研员蔡领导左手拿着话筒,右手抓了几下右耳朵,“今天的教研活动开展得很好!谢谢大家的支持!散会!”
  东道主吴校长从蔡领导手里抢过话筒,似乎想再说什么。但是,台下早已乱成了一锅粥,老师们纷纷离座,奔向门门口,急于逃离会议室了。

回归

“朱老师这几年的工作干得不错啊!”领导模样的人一边用竹签剔着牙,一边寻找话题。

徒生多少无奈

太积极了,也许并不是件好事。

朱可言趴下给周围的乡亲磕了三个头,什么也没有说,拉起老婆向医院奔去……

夕阳映在微漾着的河水里,很红,红得刺眼。

虽然吃得了苦中之苦,不求人上人的朱可言在照顾老婆孩子之余,终于在千禧之年取得了大学文凭。虽然没有领上正式的工资,却也摆脱了“编外”这个特殊的身份。

“咱学校缺老师,你去代课吧?”村干部造访了朱可言的茅草屋。

“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朱可言慢条斯理的站起来准备抱孩子。“教个破学,看个死书,看人家咋过的,咱有咋过的?!”“哗”的一声,一杯浓茶泼在朱可言的脸上,“以后你去跟书过吧!”

还是落叶

“吱呀吱呀”伴随着“哼哼唧唧”的声音引起了朱可言的好奇。窗子是透明的,而里面的一幕让年轻的朱可言不禁耳红心跳。就在办公桌上,一个雪白的酮体,一对诱人犯罪的青春,在校长的手下像和面团一样,来回揉搓着。女人的身体不停的扭动,老校长仿佛有口水在往下滴着。

老婆是自尽溺水而亡的,因为他也听到了关于女儿的事情。

不过,那边建设新校园的的事情不时来给他制造困扰。

“呦呵,小破教书的居然鸟枪换炮了!这是从哪儿倒腾的新电动车?”痞子皮笑肉不笑的拦在朱可言的车前。

通知是份手写的调令:

今收到xxx乡教师朱可言自愿捐资助学现款20000元。

暴雨中人们的呼喊声充斥着那个依然长着竹子的小院。不过,茅草屋的一半已经和泥浆混在一起,四岁的孩子趴着邻居大嫂的怀里睡着了,只是小脸上仍然留着泪痕。老婆已经被放在手推车上,下身全是血……

“你的女儿因为涉嫌毒品买卖,在广州被收审了,具体情况看事态的发展吧….”

忽然,一阵警笛伴随着刹车的生音从门口传来。“这是朱可言的家么?”一个警察摇下车玻璃探出半个脑袋。“我就是,我没犯什么法啊?”

2002年12月28日

一抷黄土

两个鲜红的公章血一样,刺得朱可言睁不开眼。他懵了,那个要报的学校,距自己的家近10公里。他不怕调动,只是走了之后,八岁的儿子怎么办?瘫痪在床的老婆怎么办?

流浪十多年的朱可言从他们的眼神和这顿饭中隐隐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是啊,我们几个经研究后,一致推举你来做咱学校的校长。”老校长很认真的看着朱可言,“况且,要建新学校,我一个人也忙不过来!”

因为得不到有效的治疗和充足的营养,朱可言的妻子的病急剧恶化。为了再见女儿一面,朱可言已经联系了数次,但是却没有得到任何回音。这使他的心情空前的低落……

兹有xxx乡党委、教办室决定,因工作的需要,特令朱可言到xxx小学任教。八月二十日报到。

数百平方公里的黄土地,在它的浇灌下孕育出无数的传奇故事和数不清的传说中的人物。而位于旧归德东南六十华里沙河之阳的朱家寨,也已经有数百年的历史。于文革初期出生在这古老村落的朱可言,也用生命谱写了一部可能被人们遗忘的传说。在他八岁那年,因为家庭突如其来的变故,沦为孤儿的朱可言为了生存而投奔一位走江湖卖艺的师傅。从此他十数年间踏遍了大半个中国,也学会了一身奇特的本领。虽然没有学业有成,却断断续续读到高中的朱可言,在社会大潮的推拥抑或有了叶落归根的想法,也想为曾经养育过自己的朱家寨做出一番贡献。于是,这个流浪者又回到了民风淳朴的沙河岸边。

叹的是:

雨下的令人心焦,的确,这是自朱可言记事以来下的最大的雨。还没到下课时间,本来非常认真的他却一反常态:居然扔下自己的学生回家了。

时间瞬间停止了,朱可言的拳头攥得“格格”作响。几分钟的沉默之后,他离开了教办室。不过,走了很远他又回了一次头,很多人观看的人从朱可言的眼睛里读出了坚毅。

“是这样。”村书记看了看其他两位,“因为你教学的非凡能力,大家都很看好你,想让你把咱小学的大旗扛起来……”

又是一个中秋节的晚上,朱可言骑着陪伴了自己多年的自行车,把厚厚的一摞奖牌送到了管人事的领导的家中。

朱可言,男,2001年入编成为xx县xx乡教师。经乡党委决定,2003年元旦执行国家工资标准312元。因乡财政无力扶植教育部门,你需要缴纳上岗费15000元,因你曾经私自增加学生负担加罚5000元。限元月五日前交清。

不知是说中了什么,还是真的激怒了痞子。“妈的,你找死啊!”脸都绿了的痞子放下斗鸡,张牙舞爪的扑向朱可言。其实,朱可言在发现痞子的时候就做好了打一架的准备:想用最原始的手段出一下心中的恶气。痞子的确很凶,瞬间扑到瘦小的朱可言跟前。一场现代的武打剧上演了。据路过的邻居讲:朱可言只是左手一晃,右手一个直拳就把痞子打出了一丈多远。痞子第二次舞着棍子扑出去的,没有看清怎么回事,痞子又跌出一丈多远,而且脸上开了花……

因为中秋节和教师节赶在了一起,村干部和朱家寨小学的老师们是一起过的。席间,他们对朱可言取得的成绩赞不绝口。看到只喝酒不说话的朱可言,老校长发话了:“可言,运气不错!居然各科都拿了第一!”

在一通达者的指引下,朱可言一口气跑到乡教办室,并找到找到主管人事调动的领导。领导并没生气,只是给了几句忠告:无论到了那儿,都不要和领导对着干。有些人的背后腰杆硬得很,就是我也得让三分的!

不知是成绩冲昏了朱可言的头脑,还是天确实有不测风云。在学生们都搬进新教室的一个月后,一辆鸣着警笛的轿车居然把一头雾水的朱可言校长请走了。让学生不明白的是他们最亲的校长居然被戴上了手铐!

“嗬,朱老师的家还是一个世外桃源呢!”一个响亮的男中音伴着一个魁梧的身影推开柴门走进了朱可言的小院。

做个老师也不错

静,宴席上静的可怕。村干部和老师们都愣愣的看着丛不多讲话的朱可言。

吃饭的地方是本乡最好的饭店。受宠若惊的朱可言在莫名其妙中熬到了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就是,就是,年轻人能独当一面的!”领导模样的人随声附和。

看着这一切的朱佳琪老人摇着头叹了口气:”唉,一颗上帝遗落的青果,不该生在这个地方啊!”

是耶

尾声

你我皆去去来来

那位女教师并没刻意躲着朱可言,只不过隔三差五的帮他批改一下作业或者管理一下班级什么的。“也许这就是传说中的封口费吧!”他这样想。然而,从那时起有关国家的转正、五大录用等对于编外老师的优惠政策,再也没有传达到过朱家寨小学。

古老的沙河在夕阳的照耀下,显得宁静而美丽。一个修长的身影立在岸边的黄沙堤上。

“上次咱们爷儿俩在县城的民间斗汤会上露尽了脸,特别是你的一篇《茶论》震惊四座!”朱佳琪老人感叹着,“有人想考你的书画呢?”

在其他人的劝说下,朱可言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但是,一场庆功酒却不欢而散。

老校长的脸都绿了!但是他毕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并没有在说什么,只是瞪着朱可言。但是,眼睛里分明写满了惊惧。

1996年的夏天,忙碌一天的朱可言被三位不速之客打扰了,说是请他喝酒。村书记、老校长和曾经见过的主抓乡教育的领导模样的人。

据说是新学校的建设,亏空了二十多万元。而且每笔收支账目上都有他的签字。

“领导,有什么需要就开口吧?捡我能干的说,我一定会尽力而为。”朱可言放下了筷子,尽管他还没有吃饱。

夕落沙水之替罪羊

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也许是与什么要员结了积怨吧!几位痞子在一些人的鼓动下,居然把朱可言私售资料的事情上升到一个吓人的层次:增加学生负担。因为在当时全国“减负”的呼声空前的高。朱可言顶风作案,那还了得!

“自愿捐资,呵呵,自愿捐资!”朱可言无奈的苦笑着摇着头。

北风挟着雪粒儿,打得人脸儿生痛。可是更痛的是朱可言的那颗一心扑在教育上的心。

管它是蝶

“不能嫁给老师……”

日子还要继续过,梦想不能就这样泯灭!

据说,多年后他才从同事那里得知:上级从来没换过朱家寨的校长,上级也根本不知道朱可言这个名字。夕落沙水

之上帝遗落的青果

原来是学校的老师们来瞧病重的老婆来了。朱可言连忙把一干人迎进了屋里。

“朱老师,通知!”一位女同事把一张有鲜红印章的材料纸递到朱可言的面前。他打了个寒战,说实话因为上一次调动工作的事,给朱可言留下了后遗症。总觉得上级的通知都会把自己打入十八层地狱,永远也翻不了身似的!他战战兢兢地打开通知:

一年的时间过得好快,日子艰难的朱可言不仅读完了朱佳琪老人的两箱藏书,还在多家报刊杂志上发表了上百篇习作。并且在国家、省、市、县举行的大赛中获得了书法、绘画、学生辅导等数十各奖项,抱回了数十个奖牌!

教师节那天,穿了一身还算过得去的衣服的朱可言代表了全乡优秀教师发了言:“教育是个良心工程,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我们所做的事情不能立竿见影,所以我们可以不求回报……其实,无论做什么,到要把自己的单位当做家,学校也一样……”洋洋洒洒两千多字的演讲稿,博得了一阵又一阵的掌声,这掌声是朱可言那颗虚荣的心得到了点点的满足。

1993年暮春的一个早晨,天还没有亮,练过一套拳脚之后的朱可言早早的到了学校。才四点多,学生们还没有到校。轻轻步入校园的他,却发现校长办公室内有微弱的光。“真是一位好校长,这么早就开始办公了!”他这样想着,轻轻地走到校长室的窗外。

乡里的调查组来了,县里的调查组也来了!

引子

“找好了,是咱乡的教师。”

“是啊,是啊,本村的群众都在夸他呢!”村书记附和着。

“谁能像你呀!整天抱着斗鸡,一身鸡的味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遗传呢!”胸中一团火药的朱可言说出话来刻薄的透骨。

“来,老婆,摸一摸咱的钱!再过一天,就不归咱所有了!”朱可言把钱捧到妻子床前。“是啊,我还没见过那么多钱呢!”老婆把一沓钱放在瘦弱的腮上,摩搓了一遍又一遍……

安葬了老婆的第二天,朱可言把儿子送到了她的外婆家。静静地坐着,直到夕阳快要落山。他取出了他仅有的财富——一把师傅留给的长剑。向沙河走去。

雨像瓢泼一样,打得朱可言的眼睛都睁不开。不过路很熟,已经走了十数年,但是一向冷静的他仍然摔了好几跤。浑身湿的程度早已超过了落汤鸡的水平。一路是跌跌撞撞的,因为他明白家里的状况:多年的土坯房早已忍受不了暴雨的摧残。现在,焦急地朱可言早已不把希望寄托在老天爷身上,他只希望身体不适的妻子能早一点离开那个家,那个在风雨中飘摇的小屋。

“已经很不错了,在咱们农村懂这个的并不多!”老人拍了拍他的肩膀,“给,尝尝这个。”说着,把一盒精致包装的铁观音递了过来。

在朱可言半年多的努力下,原来被称为教育盆地的朱家寨小学,成绩突飞猛进。年终乡竞赛中,在全乡镇三十所小学中整体成绩挤进了前三。这可是前所未有的奇迹啊。同时,他所独创的武术式体操,在全县广播体操大赛中,打破了本乡奖牌零的记录。

夕落沙水 之 我不是白痴

“你想干啥?”德高望重还有后台的老校长没有想到朱可言居然敢顶撞自己,还在大庭广众之下,那颗自尊心仿佛受到了极大的伤害,“啪”的一声,他一拍桌子站了起“我……我想打人!”愤怒的朱可言并没有被老校长那种仿佛凌然不可侵犯的气势吓住。“啪”的一声,一拳砸在了桌子上,不知他用了多大的劲儿,居然把桌子砸了个洞!

于是,在1988年的秋天,尽管一个月仅30元的薪水,他还是站在了朱家寨小学的教室里。然而,报到第一天的会议上,邻村一老教师的异样的眼光和把他递过去的香烟碾碎的动作却让他有一种不祥的预兆。

痞子是怒骂着走的,不过却甩下了一句吓人的话:“一个小破老师居然敢打我,我表哥不会放过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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