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遗闻演义

  大凡古人占卜,所用的是龟。用龟之法有两种:一种是用活的,一种是用龟壳。用活龟来卜,须用神龟,寻常的龟是用不着的。龟有十种:一曰神龟,二曰灵龟,三曰摄龟,四曰宝龟,五曰文龟,六曰筮龟,七曰山龟,八曰泽龟,九曰水龟,十曰火龟。十种之中,灵龟、宝龟、文龟已难得,神龟更为难得。神龟的年岁总在八百岁以上,到了八百岁之后,它的身躯能够缩小,不过和铜钱一样大,夏天常在荷花上游游,冬天藏在藕节之中。有人走过去,它受惊了,就随波荡漾,却仍旧不离开荷花的当中。人细细地看起来,只见有黑气如烟煤一般的在荷心中,甚为分明,这个就叫作息气。人如若要捉它,看见了黑气之后,切不可惊动它,只要秘密的含了水或油膏等噀过去,那么这个神龟就不能再隐遁了。占卜起来的时候,是看它的颜色及动作为推测。假使问一个人的生死,如果能生的,这神龟的甲文便现出桃花之色,其红可爱。假使不能生了,那么它的甲文便变为黯淡之色,其污可恶。假使问一项事情之善恶,倘使是善的呢,那个神龟便蹒珊跳跃起来,制都制它不祝如若是恶的呢,那么它的颜色固然不变,而且伏息竟日,一动也不动,这个就是用活龟来占卜的方法。但是神龟要得到谈何容易!所以古人的占卜总是用龟壳。

  且说帝喾自出都访道之后,到此番回朝,不知不觉已是几年。这几年之中,国家之事自有大小臣工和衷共济,依旧是太平无事。可是宫中却起了非常之骚扰,为什么呢?就是盘瓠的一班男女,起初吵闹不堪,虽则依了帝喾的方法,分别教导,但是帝喾的宫室并不甚大,声息相闻,不免仍旧要聚拢来。加之这班男女年龄渐大,恶作剧的事情亦渐渐增多,不是逾墙,就是穿壁,真个吵得来不可开交。管理教导他们的人竟是无可奈何。他们所惧怕的只有帝女一个,但帝女终是女流,而且没有帮手,二十几个孩子,五六处地方,顾了这面,顾不了那面,教训了这批,又要教训那批,弄得来终日奔走,略无休息,舌敝唇焦,精力疲惫,几个月以后,渐渐生起病来了。姜嫄、简狄、常仪等见她如此,都苦苦相劝,叫她不要再操心了。但是这班男女没有帝女去管束,益发肆无忌惮,到得后来,竟闹出风化案子来了。

  用龟壳之法,是用它腹下之壳,先用墨在壳上随意画两画,以求吉兆。再用刀刻一个记号,表示火所应该烧的地方。再用荆木扎成一个火把,用太阳里取来的明火烧起来,叫作楚焞。

  原来这些孩子虽不过都十岁左右,但是身体发长得甚快,大的几个,竞有寻常十四五岁样子,因而他们的知识亦开得甚早,异想天开,竟是兄弟姊妹各各做起夫妻起来了。帝女在病中听到这个消息,一时急怒攻心,吐血不止。常仪知道了,慌忙过来,百般劝慰,又吩咐宫人:“以后无论何种事情,都不许轻来报告。”哪知自此以后,帝女之病日重一日,看看已是无望,恰好帝喾归来,常仪就把这种情形统统告诉帝喾。帝喾听了,也不免长叹一声,说道:“莫非命也!”于是就到后宫来视帝女。帝女起初听见帝喾归来,颇觉心喜,后来看见帝喾走到床前,不禁又大哭起来,说道:“父亲,你空养女儿一场了!女儿当初原想做一个有名誉的人,给父亲争一口气,哪知道竟遭了这样不名誉的事情。仔细想想,倒不如做了那个马头娘娘,还能到处立庙,受着人家的崇拜呢。现在剩了这许多小孽种,原想好好的教导他们,将来有点出息,成个人才,或者还可以挽回些名誉,不料如今竟做出这种禽兽****的事来!女儿的羞辱亦羞辱尽了,生不如死,请父亲千万不要为女儿伤悲。不过女儿承父亲养育教诲之恩,丝毫未报,这是死不瞑目的”

  楚焞一时不容烧旺,先用一种烧木存性的焦点起来,再烧在楚焞上,楚焞烧旺之后,就灼在龟壳上,看它豁裂的纹路如何,以定吉凶。这个纹路,就叫作兆。有玉兆、瓦兆、原兆三种。

  帝喾不等她说完,连连摇手,叫她不要说。帝女还是哭泣个不止,唠叨个不休。帝喾道:“汝在病中,岂可如此伤心,世间之事,大概总离不掉一个‘命’字,以前的事情,汝还要尽着去想它做什么?至于这班小孩子,虽则吵闹无理,但是因为他们的种性与人不同,并非就可算是耻辱之事。依朕看来,将来他们虽不能在历史上有赫赫之名,成赫赫之功,但族类一定非常蕃衍,而且有名誉的。汝可放心吧。”

  玉兆纹路最细,瓦兆纹路较大,原兆更大。倘使是依墨所画的地方豁裂甚大,叫作兆广;裂在旁边纷歧细出的,叫作璺坼。

  帝女听了,以为是父亲安慰她的话,并不信以为真,不过连声答应就是了。哪知因此一来,伤感过度,病势更剧,渐渐不救。临死的时候,向常仪说道:“女儿生性欢喜游乐,硬要跟了父亲去南巡,以至得到这种不幸的结果,现在已无庸说了。

  它的变化,粗分起来有一百二十个,细分起来有一千二百个,每个各有一个颂词,以断吉凶,总共有一千二百个颂。《左传)上面所说的“繇词”,就是“颂词”的别名了。

  不过女儿抛撇家庭的日子太多,这次回来,虽住了几年,但是寿命不济,又要离别父母而死。女儿虽死,女儿的魂魄仍旧恋恋于家庭,所以女儿死了之后,每到正月里,务望母亲拿女儿平日穿过的衣裳向空中招迎一回,那么女儿的魂魄一定仍旧回来的,母亲千万记牢。”常仪听到这种话,真如万箭攒心,凄惨之极,口中只能连连答应。隔不多时,帝女竟呜呼了,一切丧葬等事自不消说。帝女平日待人甚好,她的这种遭际更为可怜,所以宫中上下人等无不痛悼。但是依母女之情,自然以常仪为最甚,过了几日,不知不觉也恹恹生起病来了。

美高美游戏官方网站 ,  假使灼龟的时候烧得过度,龟甲都焦了,那么兆既不成,卜亦无效,所问的事情,当然是不可以做的。所以古人对于龟卜这件事看得非常郑重,有卜人之官,以专管这件事情,没有学识经验的人,是不能占卜的。就是对于龟壳,亦有一个龟人之官以掌管之。取龟壳用春天,收龟壳用秋天。又有藏龟之室,分作天、地、东、西、南、北六部。天龟曰灵属,其身俯,其色玄;地龟曰绎属,其身仰,其色黄;东龟曰果属,甲向前长而前弇,其色青;西龟曰雷属,其头向左,其色白;南龟曰猎属,甲向后长而后弇,其色赤;北龟曰若属,其头向右,其色黑。这六种龟,用六间房屋分别藏起来。如卜祭天用灵属,卜祭地用绎属,春用果属,夏用猎属,秋用雷属,冬用若属,一丝不能乱,乱了就不灵验。古人对于这件事既然如此之考究,所以占卜起来,亦非常灵验,古书所载,斑斑可考。大凡无论什么事件,专心致志,细密错综的研究起来,必定有一番道理,必定另外有一个境界。古人尽有聪明圣哲的人,并不是都是愚夫,不能说他都是迷信野蛮呀。自从那一千二百个颂词亡失之后,灼龟壳之法和辨纹路断吉凶之法又都失了传授,这个龟卜法就无人再能知之,这是甚可惜的,闲话不提。

  且说常仪为什么原故生病呢?固然连月以来伏侍帝女之病,又悲伤帝女之死,忧劳憔悴所致,但其中还有忧子的一段故事。原来,常仪只生了帝女和挚两个,帝女遭逢已经是大大不幸了。那个挚呢,照年岁说来并不算小,却因从小祖母溺爱,又因为他是帝喾长子的原故,凡事不免纵容,就养成了一种骄奢淫佚的习惯。虽则说帝喾是个圣君,治国之道,齐家为先,但是一个人总只有这一点精力,总只有这一点时间。帝喾平日勤求治理,旰食宵衣,已经是绝无暇晷,哪里还有功夫亲自教子?再加历年以来,省方巡守,出外的时间居多,近年又因求仙访道,多年不归,那么教子一层,自然只好圈起了。那个挚既然没有严父之管束,已经不能循规蹈矩,禁不得手下一批势利的小人又去怂恿他,诱惑他,把个挚益发教坏了。这几年来,帝喾在外,挚的行为越弄越糟,声名亦愈弄愈劣。常仪知道了,气得一个发昏,几次三番的叫了他来加以训戒,但是挚的年纪已经大了,不是小孩子了,而且终日在外,做母亲的如何管得到呢。所以常仪虽则严切的教训,终是如水沃石,一无效验。

  且说帝喾当时斋戒了三日,就召集百官到太庙会齐。先在庙门外西南面向西设一张茵席,预备作占卜之所。又在庙门外西首塾上陈列那所用的龟壳及楚焞明火之焦等等。然后帝喾走进庙内,三拜稽首,虔诚祝告。原来这一次卜法,是用枚卜之法,不指定一个人,挚、弃、契、尧四个人个个都问到,看他哪一个有做君主的福分,所以帝喾所祝告的也就是这点。

  常仪眼看见姜嫄所生的那个弃终日在那里讲求农学,岐嶷英俊,简狄所生的那个契终日在那里研究礼义,孝友敦笃,都是极好的人才。便是侧室所生的子女,除出实沈、阏伯两个气性不大好外,其余亦都优秀。别人生的子女个个如此好,自己所生的子女个个如此不好,妇女们的心理本来以子女为希望依靠的,现在相形之下,到得如此,不免灰心绝望,因气生愁,因闷生郁,再加以劳瘁悲伤,那个身体如何禁得住呢,所以一经生病,便非常沉重。帝喾明知道常仪这个病是不能好了,但是为尽人事起见,不能不安慰她的心。

  祝告完毕,走出庙门,早有太卜将那陈列的四个龟壳及楚焞等一齐恭恭敬敬捧过来,帝喾亲自在四个龟壳上都画了墨,又用了刀刻了记号,一面就和立在旁边的史官说道:“朕今日枚卜,其次序是依照四人年龄的长幼为先后,所以第一个卜的是挚,第二个是弃,第三个是契,第四个是尧,汝可按次记之。”史官连连答应。那时卜人已用焦木从太阳里取到明火,将楚焞烧着,递与帝喾。帝喾接了,便将那龟壳烧起来。须臾,壳坼兆成。太卜拿来细细一看,就将那繇词背了出来,说道:“这是大吉之兆,将来必定有天下的,恭喜!恭喜!”接连第二个卜起来,也是如此。第三个、第四个也是如此。可惜上古的书籍早已散佚无存,那四个繇词不曾流传下来。如果能和《左传)上所载一样,流传下来,那么它的语气必定是个个切合而极有趣的。现在作书的人不能替它乱造,只好装一个闷葫芦了,闲话不提。

  一日,对常仪说道:“朕看汝不必再为儿女操心了,挚儿虽则不好,没有做君主的德行,但是他品貌颇好,很有做君主的福分。朕年纪老了,继嗣问题正在打算,拟就立挚儿做继嗣的人。名分定了之后,他或者知道做君主的艰难,能够改行为善,兢兢业业,亦未可知。朕再加之以训诲,好好的选几个正人去辅佐他,未见得不曾好起来,汝何必尽管忧愁呢?”常仪听了,大惊道:“这个断断乎动不得。君主之位,何等郑重!

  且说四个占卜毕事之后,所有百官个个都向帝喾称贺,说道:“四子皆有天下,这是从古所无的盛事。不是帝的仁德超迈千古,哪能如此呢!”帝喾谦让几句,就说道:“朕本意想挑选一人而立之,现在既然四个人皆有天下,那么不妨以齿为序,先立了挚,然后再兄终弟及,亦是一个方法,汝等以为何如?”百官都说道:“极是,极是。”于是一桩大事总算了结。

  天生民而立之君,是为百姓而立的,不是为私情而立的,况且现在正妃生的这个弃,何等笃实;次妃生的这个契,何等仁厚;就是三妃所生的那个尧,虽则还没有见过,但是听说亦非常之圣智。那么应该就他们三个之中选立一个,岂可以立这个不肖的挚呢!帝向来大公无私,处处以天下为重,以百姓为心,现在忽然有这个念头,莫非因为妾患重病,要想拿这个来安妾的心吗?帝的恩德,妾真感激极了,但是妾实在没有这个心思,而且以为万万不可的。照班次而论,妾居第四,当然应该立正妃之子。照人才而论更不必说,就是为挚儿着想,亦断断不宜,因为他现在并没做君主尚且如此,万一明朝果然做了君主,势必更加昏纵。自古以来,昏君庸主的下场是不堪设想的,岂不是倒反害了他吗!”

  哪知这事发表之后,弃、契、尧三个听了有天下的话,都毫不在意,就是姜嫄、简狄、庆都亦若无其事,独有常仪非常之担忧,想想看,挚的这种行为哪里可以做君主呢!但是事已如此,忧亦无益。正想等挚进来,再切实诰诫他一番,使他知道做君主的烦难和危险,或者有所警戒,可以觉悟。哪知左等也不来,右等也不来,不免焦躁异常。原来挚这个人虽则沾染了骄奢淫佚的恶习,但他的本性却是非常忠厚,所以他对于常仪虽则不能遵从她的教训,而事母的礼节尚并无一失。常仪现在有病,他总时常来问候。自此次占卜结果,他第一个轮到做天子,这个消息传布之后,直把他喜得来乐不可支。他手下的那一批小人匪类又更加拼命的恭维他,奉承他。忽而这个设席庆贺,忽而那个又设乐道喜,把个挚弄得来昏天黑地,遂把一个有病在床上的母亲抛在九霄云外了。

  帝喾听了这一篇大议论,不觉连连点头,说道:“汝言极有道理,一无寻常妇女的私心,朕甚佩服。不过朕的意思,挚儿是个长子,太后向来又是极钟爱的,他的相貌又似乎还有做君主的福分。因为这三层,所以起了这个念头。现在给汝一说,朕亦不免疑惑起来了,且待将来再议吧。”常仪道:“三妃一去多年不回来,妾甚记念她。就是她生的那个尧,到今朝还没有见过父亲,亦未免缺陷,妾想起来,总应该叫他们回来,不知帝意如何?”帝喾道:“汝言极是。朕即日就遣人去叫他们吧,汝总以安心静养为是。”

  常仪等到黄昏以后,还不见挚进来,直气得一夜不曾合眼。

  说罢,走出宫来,要想到简狄那边去。哪知刚到转弯之处,忽然一块瓦片照脸飞来,帝喾急忙把头一低,幸未打着,却把一顶冠帽打落地了,向前一看,又是那几个有尾巴的孩子在那里恶作剧,一见帝喾走来,都纷纷四散跳去。帝喾也不追寻,拾起帽子就向简狄宫中而来。简狄与契慌忙迎接,看见帝喾手中拿着帽子,不免问起原由。帝喾遂将上事说了,简狄道:“论起那班孩子,实在太不驯良了。现在我们自家的这许多孩子,大家商量着只好不许他们出去,一则恐怕受那班孩子的欺侮,二则亦恐怕沾染恶习,但是照这种情形下去,如何是好?妾想帝总有方法可以处置他们的。”帝喾道:“朕已定有办法,明朝就要实行了。”简狄刚要问如何办法,忽报木正重在外有事求见。帝喾不及细谈,就匆匆的出宫御朝去了。到了次日,帝喾吩咐教导盘瓠子女的几个人将那些孩子都叫了来。

  到了次日午刻,挚居然走进来了,常仪就痛痛的责备了他一番,又苦苦切切将各种道理同他譬解。挚听了之后,心里未始不有所感动,不过天理敌不住人欲,当面应承得甚好,一出门之后,被那批小人匪类包围哄诱,母亲的慈训又不知抛到何处去了。

  原来那班孩子虽则桀骛不驯,但对于帝喾尚有几分怕惧,听见说叫他,不敢不来,不过见面之后,一无礼貌罢了。帝喾一看,那班孩子大的竟与成人无异,小的亦有十二三岁的样子,暗想这个真是异种。当下就正色的向他们说道:“朕在几年以前,从这许多远的地方接了汝等来,给汝等吃,给汝等穿,又请了师长教导汝等,汝等不知道感激,用心习上,又不听师长的教训,不服师长的命令,终日到晚总是恶吵,照这种情形看来,实在不能再留汝等在此,只好将汝等逐出去了。汝等不要怨朕无情,说道母亲才死,便见驱逐,要知道实在是汝等不好。汝等懂朕的话吗?”

  常仪看到这般情形,料想他终于不可救药,也就不再开口。但是那病势却是日重一日,不到多日,也就离尘世而去。

  那班孩子听了,面面相觑,都不作一声。

  那时帝喾正在与群臣研求封禅的礼节,要想出外巡守,这么一来,不免耽搁住了。直到次年二月,常仪丧葬之礼办毕,于是再定日期,东行封禅。在那出门的前两日,帝喾特地的叫了挚来,和他说道:“现在朕已决定立汝为继嗣的储君,朕百年之后,汝就是四方之君主。但是汝要知道,做君主是极不容易做的,百姓和水一般,君主和舟一般,水可以载舟,亦可能覆舟,民可以戴君,亦可以逐君。汝想想看,区区一个人,立在无数臣工亿兆黎民之上,锦衣玉食,赫赫威权,试问汝何德何功,而能够到这个地位?这岂不是最可怕的吗!所以朕临御天下七十年,兢兢业业,不敢一日自暇自逸,孜孜的勤求治理,就是这个原故。汝靠了朕的一点余荫,一无功德,并无才能,居然亦可以做到君主。譬如那基础不坚固的房屋,已经是极可危险了,哪可以再做出一种无道之事来摇撼它呢!汝的母亲是个贤母,时常教导汝,汝丝毫不听。现在汝母死了,虽则不是完全给汝气死的,但是为汝忧郁愁闷,多半亦有一部分在内。

  帝喾便问那些教导的人道:“这些孩子对于朕的普通话能够懂吗?”大家齐声道:“已能了解。”帝喾又正色问那班孩子道:“据师长说,汝等对于朕的话都已能了解,那么为什么听了之后不发一言呢?现在朕再问汝等,如汝等愿意住在这里的,自此之后,必须改过自新,明白礼仪,研究书籍,才可以算得一个人。要知道这里是中土文化之邦,不是野蛮之地,可以任性而行,随便糊涂过去的。倘使不能够如此,还是早早离开这里的好,朕亦不来管汝等,汝等应该细细的想一想,自己决定。”

  照这样看起来,汝的罪恶实已不小,将来能否有好结果,殊难预言。历年以来,朕因为理政和访道之故,无暇来教导汝,现在朕又要出去了,汝在都中,务宜好好的改过自新。最要紧的是亲近贤人,疏远小人,万万再不可和从前一样的骄奢淫逸。

  帝喾说完了,用眼将那班孩子一个一个的看了一转。隔了一会,有一个年纪大的孩子说道:“我们实在不要住在这里,住在这里,一点不能跑动,要闷坏人的。”帝喾道:“那么朕放汝等到外边去,好吗?”众孩子一齐大叫道:“好!好!好!”

  朕现在临别赠言,所教导汝的就是这两句话。汝如若不听,那么汝将来虽则做了君主,恐怕亦做不到十年罢。”帝喾说完,挚一一答应,又站了一会,帝喾命其退出去,自己却慢慢地踱到内室来。

  帝喾道:“朕仍旧送汝等到那个石洞的地方去,好吗?”有些孩子都连声应道:“好!好!”有些孩子却连声反对道:“不好!不好!”霎时间大家又吵闹起来。帝喾细看那些说不好的孩子都是有尾巴的,知道是宫女的儿女了。一面喝住他们,不许吵闹,一面就问那些有尾巴的孩子道:“那边山洞是汝等的老家,理应回去,为什么说不好呢?”那些孩子道:“那边去住了,人要变成石头。我们母亲已经变成石头了,所以我们不愿去。”那些帝女生的孩子听了,非常不服气,就羼着说道:“帝不要听他们的话,活人变石头,不过偶然之事,哪里尽管会变呢。我们的母亲何以不变呢?”说着,两方面又大吵闹起来。

  那时姜嫄、简狄、庆都、羲和及一班帝子等因为帝喾将有远行,所以都来团聚在一处。帝喾将出行的宗旨和大家说了,瞥眼见羲和所生的儿子伯奋、仲堪、叔献、季仲、伯虎、仲熊、叔豹、季狸、续牙、厌越十个都已渐大了,站在一边,一个低似一个,仿佛和梯子档一般,甚为有趣。而且看他们的品貌,山林钟鼎,都是人材,心中不觉暗喜,便向羲和说道:“汝自到此间,将近二十年了,尚未归过母家。朕此次东巡,离汝国很近,朕想带汝同去,汝借此可到母家一转,汝愿意吗?”羲和听了,真是喜出望外,连忙答应道:“这是圣帝的恩德,贱妾的大幸,岂有不愿之理呢。”帝喾道:“厌越年纪虽小,朕看他胆量甚大,不妨同了去。”厌越听了,更自不胜之喜。母子两个谢了帝喾,急急的去预备行李。其余诸兄弟虽则不胜离别之情,然而帝喾不说同去,他们亦无可如何。到了动身的那一天,大家都来送行。帝喾带了羲和、厌越及木正重,以及手下的属官等,还有许多卫士,一路向东而去。原来那木正是个掌礼之官,封禅大典是他的专职,所以不可少的。

  帝喾再喝住他们,便间那些有尾巴的孩子道:“汝等既然不愿住在那个山洞里,那么愿住在哪里呢?”有几个道:“最好是有山的地方。”有几个道:“最好是有水的地方。”帝喾道:“朕给汝等一个地方,又有山,又有水,如何?”那些孩子听了,都大喜跳跃,说道:“好!好!好!”于是帝喾又正色的向众孩子说道:“汝等这些孩子年纪尚小,现在出去,又分作两处,虽说是汝等自己情愿,但是朕终不放心。现在朕想弄些牛羊布帛及各种五谷种子之类给汝等带去,那么到了那边之后,容易谋生,不至于饿死,汝等愿意吗?”那班孩子又一齐拍掌跳跃的叫道:“好!好!好!要!要!要!”帝喾道:“那么这许多东西一时一刻不能办齐,至少要等十几日,但是在这十几日之内,汝等切须安静,不可再吵,汝等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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